您所在的位置:曹妃甸163 > 文化频道 > 曹妃甸文学

桃花手镯

发布:2014/10/7 20:52:43  来源:曹妃甸作家协会  浏览次  作者:李布

祖母逐渐老着,那种老显得迫不及待。而今,她喜欢的事,莫过于端坐阳台,苍茫地望向虚空,玄想。和她相映成趣黑纹白地的老猫,蜷在脚底,有时昏睡,有时望一望主人,直至望得自己筋疲力尽。
她沉默得像一只河蚌,已经不再说话了,和我,和我们,和她的家人。她只会自己和自己说。祖母一世贫寒。她脱给了一只朴素的手镯,记得,她叫我净了双手,她也是,像把一件稀世的家传一样捧给我。
那时,她还清醒,尚能对她的后嗣指教埋怨,尚能对模糊而昏聩的世间喋喋不休。
手镯纤细,灰暗,银子做就,上面画着粗砺的桃花枝叶。不想绕在腕上,瞧着自己新漆的指甲,和它一并如何也是不伦不类。
放在盒子里良久,差点忘了。直到一天,拿到了新开的首饰店,无事可做,把它们洗了一遍。
等到看见它们,瞠目结舌的欣喜。想来那种白皙只有宫闱的浴女才配形容,纯净、妖冶、白皙,白得已经超越了白色本身的意义。递在空气里,只仿佛茫茫两轮空缺。还有花枝,几枝线条缠绕、交集、勾结一起,明了到了极至。如此简化,简化得叫人凄伤!
应该有这么一个故事:男子木讷,做工回家,安静地从衣襟里把桃花手镯拿将出来,撂在女子手上,照旧不发一言。女子羞怯。而后,虽然手镯在腕上如影相随,但她每逢独处时才敢扭捏着捋了袖子,窥测。然后,就这样,就这样,两人守了多年。一个先去,另一个依旧戴着他的赠物,思念得魂不守舍。手镯里浸洇了他们因年岁造化、早已相同的血,一并的身世。
想来,祖母把她交付给我,而且惟独一只,定时花了心机。另一只呢?另一只她肯定要带着去见祖父了,好在遇见时有个相思历久的凭证。她想留给她缔造的家族里的最后一个女子除了一份护佑,一份吉祥。除此之外呢?除此之外,也许还有,也许,还有更多更多,数不胜数。
店里,檀香缭绕。恍惚着把它戴起。仿佛沾着灵气,手镯径自滑脱到桡骨,旋了半旋,稍事妥当,便与脆质的阳光碰出一抹灼亮。它与我的手如此般配!仿佛与祖母的肌肤擦摩经年,才故意与我的手腕如此契合。
此后,我每天都戴起它,招摇过市,厅堂厨房。迷信着祖母的用意,也迷信了它无可替代的韵致,其它小女子的物件渐次丢弃了。
杜拉斯如是说,爱之于我,不是一蔬一饭,不是肌肤之亲,是疲惫生活的英雄梦想。我想,对于祖母,恰恰相反。爱不是华丽,不是梦想,而是叫光阴一寸一寸地过着。也有流年,也有浮生。爱这个字是哑默的,是婉转的,婉转到守口如瓶。我想,手镯已经不是手镯,什么都是,像爱本身一样,什么都是。
祖母。祖母依旧老着,时间里,宿命中。

相关文章

赞助商推广链接
Copyright © 2003-2009 Cfd163.Com All rights reserved.